“大眾創業、萬眾創新”時代，許多年輕人選擇創業，從中央到各地政府出臺了很多鼓勵政策。青年“草根”創業者們怎樣感受政策的溫度？日前，中國青年報記者在基層聽到不少故事，有喜有憂。
拿到執照，她可能不再是大學生創業者了
27歲的小尼（受訪人要求化名），2014年在遼寧省創辦了壹家養老院。大學畢業生自主創業，國家和地方有優惠政策，比如小額擔保貸款、租房補貼、員工保險補貼、創業稅收補貼等。但這些政策她都無法享受——營業執照壹直沒有辦下來。
“我查過大學生創業政策的期限，壹般是5年。如果到2017年，執照還不能辦下來的話，所有優惠政策我都用不到了。”小尼很苦惱。
據小尼介紹，養老機構的審批流程壹般分為民政局核名、消防部門建審、餐飲衛生審查、環境影響評價這四個步驟。
2013年年底，大學畢業的小尼有了創辦養老院的想法，在咨詢區民政局後，她簽訂10年的租賃合同租下了房子，並前往區民政局辦理核名手續。區民政局為她出具了壹份《市社會組織名稱預先核準通知書》，“本通知可作為擬設定社會組織辦理驗資事宜的憑證”。
她拿著核名通知書，去了市政務服務中心消防科進行消防建審。工作人員告訴她，她租的房子屬工業用地，不能用來辦養老院。“我問他們根據哪款規定，他們也沒有明確表示。回家後，我自己查了《消防法》、《建設工程消防監督管理規定》等相關法律法規，也沒有查到相關規定。”小尼回憶。
2013年出臺的《國務院關於加快發展養老服務業的若幹意見》提出，我國已經進入人口老齡化快速發展階段，2020年60周歲以上老年人口將達到2.43億，2025年將突破3億。各地要在資本金、場地、人員等方面，進壹步降低社會力量舉辦養老機構的門檻。其中有壹句話：“鼓勵民間資本對企業廠房、商業設施及其他可利用的社會資源進行整合和改造，用於養老服務。”
小尼拿著國務院文件再次前往消防科。這壹次，消防科又以地方沒有出臺相應文件為由，讓她回家等待。
壹直等到2015年8月，她從市民政局拿到3份材料，即由市政府出具的《關於利用閑置工業廠房興辦老年福利機構涉及消防審批相關問題的會議備忘》（以下簡稱《備忘》）、由市規劃和國土資源局出具的《市規劃國土局關於對利用閑置工業廠房興辦老年福利機構意見的報告》（以下簡稱《報告》）、由區政府出具的《區人民政府關於利用閑置工業廠房興辦老年福利機構意見的復函》（以下簡稱《復函》）。
其中，《備忘》指出：“以各區申報的7個擬利用閑置工業廠房興辦老年福利機構的項目為首批試點項目；市規劃和國土資源局依據文件精神在不改變土地性質的前提下，對7個項目進行審核，向市公安局出具同意利用工業廠房建設養老機構的意見書。”《報告》指出：“若區政府近階段對上述地塊無征收改造意向，我局擬同意將上述地塊臨時作為老年福利機構使用。”《復函》指出：“區政府對該地塊暫時無征收改造意向，擬同意將該地塊臨時作為老年福利機構使用。”
小尼說：“當時市民政局告訴我，這些材料就夠用了，拿到消防就可以進行消防建審了。”她拿著這3份材料再次來到市政務服務中心，這次工作人員告知，區消防部門具有了獨立審批的權力。她又找到了區消防大隊。
“區消防大隊工作人員讓我拿出市公安局出具的文件。我去了市公安局，但是市公安局傳達室就將我攔了下來，他們說沒有專門的部門能處理我這件事，也不知道應該找誰來接待我。”小尼回憶。
2015年11月，小尼接到市民政局電話，得知市政府新出臺了壹份文件，即《關於利用閑置廠房興辦老年福利機構有關工作的會議紀要》。根據這份紀要，“原則同意市民政局提出的工作意見，即在原有閑置廠房用地關系、房屋關系不變的前提下，利用閑置廠房興辦老年福利機構；由市規劃國土局負責，對閑置廠房建築改造設計進行審核和確認，出具規劃審核意見；由市建委、公安局（消防支隊）負責，依據規劃審核意見，分別對建築改造施工圖設計和消防專項設計進行審核和確認，並出具審核意見。”
小尼再次前往區消防大隊，這壹次消防大隊表示，根據上述紀要，她需要先通過市規劃和國土資源局的審核和確認，拿到規劃審核意見的相關材料之後，才能做消防建審。但是，市、區兩級國土資源局都向她表示沒有辦理過這類業務，來回好幾次，對方通知她先做老年公寓安全性鑒定，鑒定機構給出的預算是6.3萬元。
她沒有做這個鑒定。“這個鑒定結果我現在還不確定有沒有用，如果花錢做了鑒定，有些部門不認可，那這個錢就白花了。”
因為沒有營業執照，小尼無法辦理貸款，也無法享受壹系列鼓勵創業者的政策，她的雇員的社會保障也遇到了問題。而她此前投資裝修、購置養老設施已經花了壹大筆錢。
到此為止，小尼辦理營業執照已經跑了兩年多。她也不知道還需要多久才能辦下來，未來能不能辦下來。
對中國青年報記者“吐槽”時，她表示自己很“迷茫”。
下午3點，全體人員停止工作
開始做操
28歲的趙明（受訪人要求化名）成立了壹家農業專業合作社，從事生態豬的養殖和銷售。創業經歷令他感慨頗多。
2015年3月，他來到沈陽市某區工商局的行政辦公大廳，工作人員不知道如何辦理合作社註冊。他又來到另壹行政區的工商局行政辦公大廳，這裏的工作人員表示可以辦理，但需要動物檢疫部門開具的手續。
趙明去了沈陽市某動物檢疫部門，該部門的負責人稱，自2015年起，這項業務不再需要動物檢疫部門出具手續，工商部門就可以辦理註冊業務。
當趙明回到工商局準備辦理時，工作人員還是不予辦理，趙明只好向該局壹位領導說明了情況，領導翻閱了相關文件後，才了解到確實此項業務不再需要動物檢疫部門的手續。
趙明對中國青年報記者說：“兩個區工商局辦事原則都不統壹，有的能辦，有的又說不能辦。此外工作人員不會主動學習新政策，還需要我們找到領導，壹條壹條的給指出來，就像機器人壹樣辦事，本可以壹個星期辦理的事情，卻跑了很多冤枉路，耽誤了壹個多月的時間。”
2015年，趙明來到某部門辦事，下午3點鐘，全體工作人員都停止了手頭工作，集體起立做操。所有來辦事的人員都要看著他們做操，等待結束後重新辦理業務。
“做操耽誤的時間算誰的？不管去辦事的人急不急，就得苦巴巴地幹等著。”趙明說。
還有壹次，他到某稅務部門辦理業務，全部工作人員都參加培訓去了，自己白跑了壹趟。
趙明非常關註農業政策。國家不斷在深化農村改革，支持糧食生產，促進農民增收，每年都出臺很多的農業補貼項目和政策。但他多方打聽，這些政策具體怎麽申請、去哪個部門申請，全都不知道。據他了解，有專門的中介機構可以辦理農村的補貼業務，但是收取補貼款的提成。
趙明拒絕這種方式。他認為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獲取國家的補貼款是壹種恥辱。
有壹年，因為流感疫情，趙明飼養的豬全部掩埋處理。他查閱了當年的《生豬養殖補貼政策》和其他惠農政策，認為自己應當享受到因畜禽疫病造成損失的補貼，但最終，所有的損失都由他個人承擔。
他希望，政務大廳等對外窗口能夠詳細公布業務辦理流程，國家的扶持創業政策怎麽落地對接由哪些部門負責能夠壹目了然，這樣才能讓大家公平感受到政策的溫暖。
楊成（受訪人要求化名）在校期間就開始嘗試創業。《財政部 國家稅務總局 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關於繼續實施支持和促進重點群體創業就業有關稅收政策的通知》規定，對持《就業失業登記證》（註明“自主創業稅收政策”或附著《高校畢業生自主創業證》）人員從事個體經營的，在3年內按每戶每年8000元為限額依次扣減其當年實際應繳納的營業稅、城市維護建設稅、教育費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和個人所得稅。持有創業證的他當時希望爭取到上述稅收減免。
但是，當他來到公司所在區的稅務局咨詢，工作人員表示沒有聽說過這項政策。他又去過其他地區的稅務辦事大廳。工作人員均表示，沒有聽說也沒有辦理過這項業務，讓楊成“在哪兒聽說的就去哪兒辦”。
楊成說，從事創業管理的相關部門可以考慮給創業者設立專門的窗口，來指導辦理這些業務。
“有溫度的政府就像壹個大客服”
與此同時，也有壹些草根創業者由於得到了政府部門的熱心扶持，事業蒸蒸日上。
2014年，沈陽的幾位年輕人在大學畢業後合夥註冊了“沈陽端雲易造科技有限公司”。“端雲易造”團隊以自己研發的3D打印機為助力，與許多企業開展了合作，所研發的產品也獲得了多項專利。
“端雲易造”公司負責人邵帥親身體驗到，我國註冊資本實繳登記制轉為認繳登記制的改革後，註冊公司變得更加簡單。如果不考慮未來產品商標註冊等相關事宜的話，辦理執照僅需備齊材料前往當地行政審批大廳即可，流程非常簡明、用時也非常簡短，基本當天就可完成審批。此外，大學畢業生創業還可享受個人最高8萬元的小額擔保貸款以及租房補貼、保險補貼、創業免稅補貼等相關優惠。
2014年中，“端雲易造”處於起步期，對資金的需求比較急迫。在沈陽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的壹次活動中，“端雲易造”團隊帶著3D打印機等項目參加了大學生創業項目展示。市政府領導和省人社廳領導都對“端雲易造”的項目予以了關註，邵帥也在會上了解了很多關於大學畢業生創業的優惠政策。會後，沈陽市就業和人才服務局創業指導處處長侯偉向邵帥詢問了公司情況。
據邵帥回憶，當時他們從市人社局了解到，沈陽有大概30個微利項目可以申請小額擔保貸款，就想去試壹試。
但當邵帥去沈陽市人社局咨詢，卻被告知3D打印不在批準貸款的範圍。他給侯偉打了求助電話。侯偉幫助邵帥在各部門之間協調了多次。市人社局鐵西分局的壹位副局長又為了邵帥的貸款項目，在銀行、市局等部門之間協調了多次。
邵帥說：“這讓我非常感動，壹個副局長能為我們這個大學生創業項目這麽費心協調，之前想都不敢想。”
2015年上半年，邵帥拿到了8萬元貸款。整個過程之中，他僅僅是去市人社局交了兩次材料。他說，自己確實感受到政府職能的轉變，不再是原來那種“高不可攀”的感覺。在自己的創業路上，政府這個“大客服”幫了不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