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回家，
我每天都想念我的家人，
每個家庭每天都在等我，
總有壹天我能回家。
蓮藕湯和蓮子壹起燉，
總是給我留壹大碗，
晚飯後，在花園裏，
等待她的孫子。
-馮翔？漢陽門花園
2016，52歲的民謠歌手馮翔，用武漢方言寫了壹首民謠《漢陽門花園》。在壹個沒有思想的年紀，“香叔”用他的舊吉他哭了無數人，音樂再壹次跨越了時代和文化，直指人心。“家家”在武漢方言裏是“奶奶”的意思。在我們這片千變萬化的土地上，很多事情變得像翻書壹樣快，但很多人還是被奶奶和外婆帶大的，更多人的最初成長都刻著這兩位老人的印記。它們是我們童年的永恒記憶。這段記憶貼上了他們的標簽，裏面包含了我們當時的壹切，家鄉的雲，兒時的夥伴，兒時的夢想，成年後的感情...有人說越長大越孤獨，但很明顯朋友圈裏有無數紅點在閃爍。有人說我們越成熟越堅強，但是壹個人的時候，我們甚至會在聽壹首歌的時候淚流滿面。有多少人在《香叔》的吉他聲中感到失落？
有壹個小鎮叫雲邊。有壹位名叫王瑩瑩的老婦人。這位老太太和壹個名叫劉的男孩相依為命。劉的母親在他兩歲時就離家出走了。劉的父親早跑了。奶奶和孫子壹起住在壹個小店裏。庭前花開花落，滿天浮雲。壹眨眼，就是壹年..這是張嘉佳的《雲邊有個小店》在壹個天高雲淡的江南小城，自稱奶奶“王瑩瑩”的劉十三在拼命地成長。在他的小書裏，寫著自己的“遠大理想”。他想考清華北大，他想在大城市有所突破。在祖孫的日常鬥智中，壹個在老去，壹個在漸行漸遠。是的，就像張嘉佳說的，這本書是寫給每個人心中的山海，寫給離開我們的人，寫給陪伴我們的人，寫給生活在家鄉的奶奶。
因此，對王瑩瑩奶奶的刻畫無疑是全書的重中之重，因為張嘉佳不僅將個人的情感體驗傾註到了這位老人身上，更是將這位老人作為壹個符號，指向了我們祖父母留下的柔軟之處。王瑩瑩奶奶的形象充滿了顛覆。壹開始，奶奶出現了，但沒有先聽到她的聲音。當劉十三頗有文化，感慨道:“我感覺有人在想我們”的時候，奶奶說:“有什麽用，不給錢就是王八蛋”，就像壹桶冰水向東流。這就是王瑩瑩的性格，相當直接、現實、犀利、強硬。這對老奶奶和孫子的設定，並不像壹般的家庭小說那麽溫柔。張嘉佳的做法恰恰相反。而和劉壹個人生活，他們就像壹對親密的朋友，總是鬥嘴和打架，令人發笑。
從小沒見過父母的劉十三，早熟敏感，營造出小資產階級的氛圍，而獨自支撐壹個家庭的王瑩瑩，堅強能幹，營造出梁山好漢的硬漢氣質。在那個叫雲邊的江南小鎮，這個北方的英雄奶奶，壹邊拿著掃把追著孫子到處跑，心裏對壹切都充滿了溫柔和細心。奶奶年輕時有傷心的過去，中年時也有傷心的過去。她坎坷的壹生，恰好在霧蒙蒙的江南孕育，她的愛，永遠埋藏在心底。
在王瑩瑩和劉十三之間的那些日子裏，有壹些古龍的快樂英雄的味道。似乎戲弄和猥褻之間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四年級的時候，劉躲在壹棵樹上，以躲避她奶奶拿著菜刀追趕她。她說“王瑩瑩，我告訴妳，妳必須尊重我的夢想”，並發誓要“把離開王瑩瑩作為人生的目標”。但誰能想到，身無分文的劉真的考上了壹所三流大學。當他離開城鎮時，他會用刀在食堂的門板上刻上“王瑩瑩的便宜”，而晚上則偷偷在奶奶的枕頭下放上500元。“他壹走出院子，鼻子就酸酸的，心想王瑩瑩會活壹萬年。”而那個壹直對孫子沒好臉色，老是追著孫子不放的強硬老太太，會熬通宵，直到孫子出去了。“老太太抽著煙，淡藍色的天漸漸亮了，於是她呆了很久，抹抹眼淚，開始做壹個人的午飯。”
也許，這就是我們真正的感情。那不是偶像劇，也不是瓊瑤劇中的尖叫。家庭只是無數個平凡日子裏的瑣碎，被對方的目光絆倒，但他們心中最重要最柔軟的地方，早已被對方默默占據。這種風格也延續到了劉十三的喜愛。如果說故鄉和外婆是壹種象征，如果說漢陽門花園指的是我們18歲出門遠行之前的壹切，那麽它自然涵蓋了我們愛情的種子和初戀的辛酸。《雲邊有個食堂》有江南水鄉的韻味，但在人物和故事上，卻有壹種倔強的京味小說的味道，是幽默中散發出的浪漫寫意，荒誕中透露出的冷酷現實。
在這裏，張嘉佳用兩位女性人物完成了壹幅“青春化”的愛情映射。程爽是註重敘事和正面描寫的那壹個，牡丹則更多的是象征和符號化。張嘉佳真的很擅長寫青春。他寫的是小學生劉十三年少無知，在暑假遇到了來學校“體驗生活”的程爽。程爽用月經羅老師的話說:“我侄女，某重點小學前三名，嚇死妳了”。於是，來自大城市的程爽走進了劉十三的生活，張嘉佳在《江南小鎮雲邊》中用王朔的風格打開了我們的回憶:
程爽走進教室，“興高采烈地看著壹群土鱉同學”，“大家好，我叫程爽”，她的聲音“啪的壹聲，像壹個結了冰果的西瓜，清脆涼涼，從大家的耳朵裏滴下來”，“劉稚嫩的心揪了壹下，有生以來第壹次感到緊張”，同桌牛大田擦著口水喊道:“趙...趙雅芝...看啊！我娶了她就是乾隆！”
是的，當我們第壹次意識到男人和女人的區別，以及彼此的美麗或帥氣時，總會有壹個人是我們第壹次暗戀的對象，那就是我們會銘記壹生的愛情種子。然而，程爽和劉的故事更像是對愛情理想的詮釋。程爽是壹個身患絕癥的漂亮女孩。她終於用假小子的性格征服了劉，但她改變不了她的生活。當騎著自行車載著程爽在壹個小鎮的土路上，劉得知真相，《雲邊有個食堂》裏最浪漫的壹句話躍然眼前，不是大人的滾滾紅塵，而是兩個小學生第壹次在討論生死:
劉沒有回答，因為他的背是濕的。在這樣壹個炎熱的夏天，少年的後背被女孩的悲傷燙傷了，這種悲傷貫穿了他的內心。無數個季節的風穿過這條通道，壹只螢火蟲在風中翩翩起舞，忽明忽暗。
劉停下車，號啕大哭。
程爽也哭著說:“妳怎麽哭了？”
劉十三說:“我怕死！”
程爽哭著說:“我也害怕！”
劉抽泣著，“我要請妳吃壹頓非常好的飯！”"
程爽擦了擦眼淚:“妳是個好人。如果我能活下來，我就做妳的女朋友。”
當妳，我的愛人，騎著竹馬，小跑轉圈，拋青梅。我們住在清坎的壹條巷子裏，我們都很年輕，都很快樂。最讓我們缺席的心跳，其實被埋在了成長的黃土裏，之後的生活裏只剩下男女關系。這在劉十三與牡丹的愛情故事中體現得淋漓盡致。準確地說，這是劉十三的初戀，但不壹定是愛情。在這個故事中，把劉十三置於現實的殘酷之中。在大學裏，劉十三和牡丹是戀人。劉十三對牡丹體貼入微，牡丹卻總是敷衍了事，對他漠不關心。最後牡丹壹個人轉到了南京。說到初戀，很多人總會談到初戀的酸甜苦辣，也會談到根本不懂愛情。其實更多的時候，我們在初戀的時候就開始明白人內心的復雜。劉和牡丹在車站分開的那座橋，應該說是壹座標準的廢棄備胎的橋，讓人心酸:
劉十三縮回手，拿著背包:“那就在南京定居，把地址發給我，我給妳寄過去。”
牡丹說:“再說吧。”
劉十三還是不甘心:“好吧，我給妳充話費，300塊錢。不用擔心流量，跟我視頻就行……”
"當我去南京時，我必須更換我的新號碼."
“微信號不壹定要改。”
“捆綁式的，換起來更方便。事實上，手機卡...已經被朋友買給我了，我把號碼寫給妳。”
故事後來，我在焦急地看了劉半天，第壹次撥通了那個讓他日夜思念的號碼，發現竟然是個空號...而故事的順利銜接比後來的故事更加殘酷。當再次來看劉的時候，程爽和劉唯壹的朋友芝哥陪著他連夜打車壹百六十公裏趕到了小南的學校。在那個下雨的早晨，劉十三看到天真無邪的少女，壹朵對自己“冷淡”的牡丹，頂著已經參加工作的平頭回到宿舍...對峙中，平頭狂妄地嘲笑劉十三:“妳在開玩笑嗎？妳是什麽樣的男朋友？她上大壹時，我就認識她了。她每晚都和我壹起睡。妳算什麽？”
其實跳出劉十三和牡丹本身的故事，我們會發現《雲邊有個食堂》已經把劇情從這段所謂的初戀引向了現實的深處。奶奶王瑩瑩的雲邊鎮在書的中間開始被刻意模糊，而劉十三從小向往的水泥森林開始顯出猙獰——人不可能永遠活在童年，人總是要長大的，總會遇到現實的落差和傷害。而這種隔閡和傷害，比愛還多。我媽走的時候，我給劉十三留言，讓他好好學習，考清華北大，在大城市幸福生活。劉十三從小就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列出了自己的奮鬥目標。他雖然調皮，學習也很努力，但現實是“牛大田逃學輟學，沒有學習的余地。結果他沒考上重點高中。劉十三預習復習，努力頑強，也沒考上高中”。後來，“高考得分後，劉十三明白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壹個道理:原來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有計劃有毅力就能做到的。”
去大學報到的路上，劉翻開了泛黃的筆記本。其實他從初中開始就已經漸漸覺得筆記本上的計劃漸漸難了，代表完成的勾也漸漸消失了。大學期間除了照顧牡丹，劉十三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努力學習上，但最後在老師的幫助下，通過反復補考才勉強拿到了學位證。當劉十三在畢業前的最後壹次補考試卷上，用正楷橫七豎八地寫下:“加油！我會順利通過考試的！我去找份工作！有前途！”相信很多人看到這裏都會鼻子壹酸，不禁想起周星馳喊“努力！”《喜劇之王》裏的面朝大海。奮鬥！“橋梁部分。很多人甚至可能傷害到自己的生命，想到每天像沙丁魚壹樣擠在公交地鐵裏，為自己的生命四處奔波。
《雲邊有個食堂》也因此徹底擺脫了青春文學的柔軟和幹脆，進壹步超越了職場文學的虛榮和矯情。按照無數雞湯和幹貨的理論邏輯，劉十三失敗的原因無非是兩個原因，要麽是不夠努力，要麽是走錯了方向。劉十三壹直堅持這個邏輯。甚至在被準“古惑仔”圍攻的關鍵時刻，他想到了“問問自己，妳盡力了嗎？”盡力了就沒有遺憾。就是這樣壹個“有誌青年”，劉，畢業後找工作壹路碰壁，最後好不容易擠進壹家保險公司賣保險。結果他遇到了無盡的苦難，生意失敗，同事任意排擠，戲弄。平頭，從大壹開始每晚都和牡丹睡覺，甚至成了公司的經理...張嘉佳本不該想到讓他變得才華橫溢，激發他的靈感。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張嘉佳的“雲邊有個食堂”似乎有點冒險。這本書寫家鄉，寫親人，寫最初的玩伴，寫後來的朋友，寫無猜的無知，寫初戀失敗的辛酸，寫童年的遠大夢想，寫年度現實的無奈...如果從文學批評的角度來看文本，會發現這類文本創作的成敗關鍵在於“真”和“情”兩個字。寫出來就像漢陽門花園。它在寂靜的地方聽雷聲，直指人心。壹不小心就成了老生常談，整部小說的人物和主題都會被劇情破壞。然而，我們看到，離開《妳的世界》五年的張嘉佳回來了。這位經歷了諸多爭議和波折的青年作家，在步入不惑之年的時候，終於選擇了回歸人生的99%。
也許很多人會說，這樣的“喪”劉十三能代表“99%的真實”嗎？當然，這只是壹個類比，但至少從我們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來看，大部分人的工作和生活，不是做幾個加班靈感的蒙太奇鏡頭就能做到的。那句話很好:“成年人的生活中沒有容易的詞。”有沒有二十出頭就能身價上億的青年才俊？肯定有，而且不止壹個。但是更多的人在哪裏？它們就在我們周圍。他們每天早出晚歸。在小隔間裏，他們被客戶的無理要求壓得喘不過氣來，被同事的勾心鬥角搞得筋疲力盡，又因為領導的傲慢而滿腹委屈，但為了妻子、孩子和老人稍微好壹點的生活，他們只能忍受壹切...在這些人中，包括妳和我。
杜康是唯壹能解決問題的人。現在，也許這只能是日韓男性在職場上的專利。我們很感激能按時下班。趕緊擠公交地鐵才是王道。家裏還有很多工作等著我們。但是當我們壹個人在陽臺上發呆，或者坐在樓下的小石墩上，漸漸習慣了萬裏閑庭，思緒萬千。劉十三不是失敗者，他只是壹個普通人，就像鏡子裏的我們壹樣。我們善良但也懦弱。我們雄心勃勃，但卻是綠色的。我們不壹定從小就是尖子生，但壹定是好孩子。我們在學校聽老師的話，在家聽父母的話。我們的鄰居總是稱贊我們有禮貌，我們的朋友也說我們可靠。但就像劉十三壹樣，我們“聽到了很多道理，卻還是過不了好日子”。其實我們是劉十三，就是智哥在酒吧裏演的劉十三:
我有壹個朋友叫劉。
他的生活非常乏味。
劉十三成績不好，
愛情被埋沒了。
劉努力工作，
妳在吃什麽？它聞起來不太好。
……
不是張嘉佳非凡的寫作天賦，甚至不是他對真愛和職場的現實主義，而是劉十三的回鄉。在失業和失戀的雙重打擊下，劉十三被在老家喝米酒的奶奶發現。七十歲的奶奶拖著身患絕癥的身體走了半年，甚至拖著滿身傷痕的孫子在城裏轉。她只是開著那輛破拖拉機在雜貨店裏運貨壹整夜...還是那個熟悉的小鎮，還是那個大家眼中“沒有出息”的故鄉。大城市沒有花，沒有創新創業的激情，沒有。
什麽是友誼？但即使成為“小鎮牛浩南”的牛大田張牙舞爪，在他內心的最深處，依然帶著童年的點點滴滴。即使中間有波折，有過節，最後還是能在壹起吹牛放屁，但這和“相逢壹笑泯恩仇”無關。但即使在水泥森林的酒吧裏，即使他的夢想依然遙遠，生活依然艱難，他依然思念著遠方的劉，為兄弟們寫歌、唱歌。
什麽是愛程爽，即使知道自己快死了，還是偷偷從新加坡來到小鎮，和奶奶打成壹片，讓無數奶奶發自內心的愛她。但是有壹天會有人哭著對妳說:“可是我走了妳怎麽辦？誰給妳帶吃的來？”誰會幫妳找資料？妳真沒用沒用，妳發誓，妳對我發誓，妳有好飯吃...是的，妳很壞，妳很俗很沒用，該死的，我怎麽會喜歡妳，可我就是喜歡妳，從小就喜歡。"
什麽是親屬關系？是王瑩瑩，他有壹張尖刻的嘴和壹顆殘忍的心。這位強悍的老人總是掀開被子，拖著劉去吃早飯，還總是提著掃帚滿鎮跑去殺孫子。就是雲邊食堂搬箱子邊擦汗的老人，等孫子回家，等了壹年。是老奶奶半夜開著破拖拉機去了壹個陌生的城市。她抱著喝得醉醺醺、哭哭啼啼的孫子，像哄孩子壹樣哄著她:“別哭，奶奶來了。”
“別哭別哭，奶奶來了。”
如此普通的壹句話，甚至沒有任何修辭，讓我們的眼睛壹下子模糊了，早已迷失在信息的海洋裏。每個人心裏都有壹個漢陽門花園，那是我們漸行漸遠的故鄉和親人，那是我們念念不忘的雲邊食堂。我們學會了很多讓自己堅強的方法，做了很多面具來隱藏自己，穿了很久的盔甲，漸漸忘記了自己也有哭泣的權利。其實這是因為最愛我們的人走了。我們長大了，畢業了，工作了，為人父母了。沒有人能摸著我們的頭說:“別哭，奶奶來了。”
十年後回家，
我每天都想念我的家人，
每個家庭每天都在等我，
總有壹天我能回家。
蓮藕湯和蓮子壹起燉，
總是給我留壹大碗，
晚飯後，在花園裏，
等待她的孫子。
-馮翔？漢陽門花園
—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