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英雄格陵
美國人有壹種“老子天下第壹”的思想。這是天真的自
大狂，也是刺激進步發展的原動力。
當這種自大狂遭到挫折和挑戰時，會激起不可想像的反
彈。我留美半個世紀，曾親自感受到多次這樣的挑戰和反彈。
其中最具有震撼性的，就是在美蘇冷戰方殷之時，前蘇聯先
於美國在1957年10月4日放射出壹顆人造衛星。
當這顆衛星循著地球軌道在太空晝夜運行時，美國人幾
乎感到是國難當頭。懷著雪恥禦悔的激情，年輕的肯尼迪總
統宣布美國人要“登上月球”。
登上月球的第壹步必須將太空人射入太空。壹個不惜工
本的《水星計劃》開始全面啟動。到1962年2月20日，美國第
壹位太空人格陵成功的飛入太空，以四小時五十五分的時間
繞地球三匝安全歸來。這是美國人民歡呼若狂的勝利時刻，
格陵在美國成了壹個洗雪國恥扭轉乾坤的英雄。
這位對飛行冒險成癖的“太空人”，原以為不久就可以
更上層樓登上月球。但美國的航空太空總署也許為了維護他
完整的英雄形象，或是為了培養更多的太空人，始終沒有讓
他再踏上太空的征程。
格陵在失望之余卸下太空裝投入政壇。外傳肯尼迪總統
有意利用他的盛名把他培養成民主黨總統的候選人，他確曾
壹度加入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的競選行列；但不久就知難而退，
最後當選為代表俄亥俄州的民主黨參議員，4任***24年，這位
征空英雄成為國會山莊的壹位年高德劭的政治家。
作為壹位七十七歲德高望重的政治家，他照理應該告老
還鄉安享天年；但出人意料的在他宣布從參議員退休之後，
又再度請纓重入太空。
他的行動不是不甘寂寞沽名釣譽，也不是回光返照心血
來潮，而是經過多年深思熟慮後所作的冷靜決定。
原來在他作參議員期間，他就參與國會老化研究特委員
會的工作。這些研究材料使他想到，在太空人訓練中失卻地
心吸力的環境下所引起的人體變化與在地面上的老化有很多
相似之處。美國六十五歲以上的人口有三千四百萬，在未來
50年此壹數字將增加三倍。全世界的老年人口數字更為可觀，
要了解在無地心吸力環境下老年人的人體變化，必須有壹位
老年太空人升空試驗，此人非他莫屬。為了這個嚴肅的任務，
他決定重整戎裝向航空與太空總署申請再度征空。
經過嚴格的體格檢查，他被正式批準於1998年10月29日
登上《發現號》太空梭作為期9天的飛行。
他的申請準備工作壹直在對外保密的情況下進行，當他
的要求被正式批準發布新聞時，引起了全美爆炸性的致敬歡
呼，格陵的英名像夕陽紅般再度光耀全美。
他的老妻知道他的意圖時反應非常冷靜。他們結婚55年，
其間格陵曾出過149次任務，其中包括五小時的《水星計劃》
的太空飛行。作為壹個軍人和太空人的妻子，她對丈夫這種
冒險生活已經習慣。他的兩個孩子對此也習以為常。36年前
格陵首次征空時，他的兒子只有16歲，女兒14歲，今天已經
是52和50歲的老人。兩個孫兒正是他們11父母當年的年齡。
今年十月廿九日，他們祖孫三代將壹起在克林頓家裏從電視
上目送他們七十七歲高齡的親人飛向太空。
36年前格陵第壹次征空在太空運行近5個小時，全美和全
世界似乎都停止了呼吸凝視著電視屏幕上的歷史性畫面。如
今36年過去，人們的年齡增加但激情猶在，格陵再次征空的
壯舉壹定會從新點燃起當年的狂歡熱情，當年目睹格陵征空
的世界級人物也經歷了巨大的滄桑變化，飛揚跋扈的赫魯曉
夫已完全被人遺忘，雄姿英發的肯尼迪早已長眠地下。唯壹
在位的是英國女皇伊利莎白，但已蟄居深宮垂垂老矣。
世事在變人在衰老，但科技的發展卻日新月異，格陵今
天第二次征空所乘坐的《發現號》太空梭和當年《水星計劃》
中的《友誼七號》太空艙相比有天壤之別，《友誼七號》只
是壹個單人座，格陵是被安放在座位上的。這個只容下壹個
人的艙位也只有壹線天窗，《發現號》有十個大窗戶；《友
誼七號》的操縱盤上只有56個電紐，《發現號》上有850個。
以《友誼七號》壹個人占的面積算，《發現號》的面積可供
64人活動，兩者相比，壹個是單人床位，壹個是五星級飯店
的大套房。
《發現號》太空梭上有七名太空人，以年資和地位論，
格陵應數第壹，按指揮系統說，總指揮是布朗（CURT BROW
N），格陵名列第七，職位是裝載員，為了表示對他的尊重，
大家要稱他為參議員；但他拒絕接受。他要求大家直呼他的
“約翰”之名，把他當作名列第七的裝載員對待。在總指揮
的命令下，他要學習太空梭中的壹切。布朗的命令簡明鏗鏘：
“我們是到太空工作，而不只是活著”。
從1957年前蘇聯放射第壹顆人造衛星起，四十年來，整
個太空科學有了驚人的進步。今天，太空梭、太空站往返地
球已成了家常便飯。運行在太空的各式各樣的人造衛星也越
來越多。今天，太空科學已不是任何國家的專利，而是壹個
全人類全地球的***同事業。1975年7月17日美蘇兩國的太空站
在太空會面比翼雙飛。1994年2月3日俄羅斯太空人乘坐美國
的太空船與美國同僚同征太空。1995年6月29日美俄兩國的太
空梭在太空結合會師，外國的太空人經常成為美國大空梭中
的座上客，歐美各國制造的衛星很多是用中國的《長征》火
箭發射。
今天，太空科學發展的目標是如何以太空為基地登上更
大、更遠、更神秘的地球以外的星球。在這個探險宇宙的大
業上，作為地球上的人類已成為壹家人，以宇宙觀天下，不
會有人再自認為“老子天下第壹”，倘若有朝壹日“外星人
”與地球人見面，他們不管我們來自美國、中國，在他們的
眼中，我們都是地球人。
不論今後的太空和宇宙探險如何發展，居住在地球上的
人類的當務之急，還是如何攜手***進、解決人間的問題。格
陵的二次征空，具體的目的就是要了解在失去地心吸力的太
空對老年人的身體有什麽影響，這個試驗的結果，壹定有利
於人類老化問題的研究。
格陵第二次征空在精神上給人帶來的啟發是他在身體和
思想上的老而不衰，他第壹次征空的壯舉已經使他成為彪炳
史冊的英雄，他不必冒險犯難再出壹次風頭，是他老而不衰
的身體和思想激勵著他重登太空，從事壹個只有他才能勝任
的科學試驗，這是無私的奉獻精神，是令人崇敬的“格陵精
神”。
作為格陵的同齡人，36年前在我如日方中的42歲時，我
以足夠的精力和激情，為他第壹次征空成功，在三個星期內
寫出了壹本報道這個歷史事件的專書。我還清楚地記得，格
陵的飛行是在1962年2月20日，出版社要我六月初交稿，以便
使中文讀者早日得到壹本敘述這個偉大故事的專書。當時我
正準備五月初赴華盛頓參加第八屆中美文化關系圓桌會議，發
表兩篇學術論文，壹時諸事交迫，頗感手足無措，但這個人
類偉大的歷史事件，給我的印象實在太深了，在電視前我不
知道目睹過多少驚心動魄的場面，在報紙雜誌上，不知讀了
多少令人感泣的報道！作為壹個雖則改業教書而舊情未了的
新聞記者，我覺得自己仍有向中文讀者報道的責任。
利用赴華府開會的時間，我開始向官方搜集資料，並特
地去參觀了《阿特拉斯》火箭及《友誼七號》太空艙。數日
醞釀，腹稿已具，返來時就壹鼓作氣的開始寫作。三個星期
我不曾離開家門壹步，與家人也只有吃飯的時候才見面，像
太空人關閉在太空艙中壹樣。我在書房裏的三周禁閉，在書
報雜誌堆裏，在筆尖之下，也經歷了他們在天上人間所經歷
的各種悲歡離合。自然，這個短短的寫作過程，絕不能與他
們這個劃時代的偉大成就相比，但當我寫完全書的最後壹個
字，投筆四顧時，發現到當時為止，我所完成的，還是全世
界第壹本記述這壹偉大事件的專書。這雖然不值得躊躇滿誌，
但總算預期完了壹樁心願。
如今在36年後，格陵第二次征空的新聞又喚起我36年前
的激情，我覺得應該把這個偉大的歷史故事報告給祖國大陸
的同胞。今天，中美兩國的友好合作已成為維護世界和亞洲
繁榮安定的基石，也將是人類宇宙探險大業的主角夥伴，格
陵的成功是美國的驕傲，也是全人類的驕傲，格陵的精神也
正是中國人所說：“發揮余熱”、報效祖國、造福人類的精
神。
這裏奉獻給讀者的小書，就是我這個平凡的七十七歲的
老人所要講的另壹位不平凡的七十七歲的老人所經歷的永遠
值得傳誦的動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