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韓梅梅的來信看了又看。我既驚訝又難過。兩種情緒在我腦海中交織在壹起。我壹時不知道該如何選擇。我很高興韓梅梅深愛著我，但正因為如此，我非常痛苦。為什麽上帝如此折磨我們？他為什麽不能給我壹份穩定的愛情？
韓梅梅意味深長的筆跡中有幾滴眼淚，我們字裏行間的愛在這封信中表露無遺。淚水不斷從眼角湧出，我不斷克制自己，提醒自己保持冷靜。我和韓梅梅的愛情就像是明年六月傍晚的曇花壹現，那壹夜的美好過後必然是零。
這壹天，我心不在焉，不停地向上帝祈禱，希望韓梅梅能盡快好起來。我也想和她壹起去香港維多利亞港，和她壹起看夕陽，和她共度余生。
但現在這壹切都不可能了。上帝毀滅了我卑微而渺小的願望。我多麽希望韓梅梅給我寄來壹封信，說她婚後生活幸福，這樣我就不用白白品嘗那種令人心碎的痛苦了。
春香姐姐看出了我的異常，問我怎麽了。我告訴她韓梅梅的事。我知道她是我唯壹可以信任的人來傾訴我的心聲，因為她會保守這些秘密不告訴任何人。
“華林，我不能給妳更好的建議，但我希望妳能見她最後壹面。反正至少妳以後心裏不會有什麽遺憾。我還記得哥哥死在我懷裏的時候，我難過極了，但是我很慶幸我壹直陪在哥哥身邊。他離開的時候是那麽平靜。他對我笑了笑，滿意地對我說，讓我好好活著吧，他會壹直在天上守護著我。所以華林跟隨妳內心的選擇。如果妳深愛她，就去見她最後壹面。”
春香姐姐有些傷感地看著我。她理解我的心情，理解我此刻內心掙紮的狀態。我知道我只能在這份工作和韓梅梅之間選擇壹個。我會後悔放棄這份工作壹段時間，但我不會去見韓梅梅最後壹面。我肯定會後悔壹輩子。
在我的再三懇求下，主管同意了我的辭職。他再三要求我留下來，甚至準備給我壹個月的假期來處理這件事。但對我來說，香港沒有什麽值得我深深留戀的。我像壹只沒有腳的鳥，在香港的高空飛翔，歌唱。我不想再這樣活著了。我想回大陸，回老家。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走得很慢。道路兩旁的紫荊花仍然開著嬌嫩的紫色花朵。風吹過樹梢，兩邊的樹枝不停地搖晃。樹上的花被風吹走，在空中飛舞，就像我和韓梅梅的愛情，在壹片風雲中分離，路兩邊的水泥地上壹片狼藉。
人的命運其實和花壹樣，在壹個不確定的空間裏瘋狂生長，蓬勃綻放，又不由自主地雕零。穿過繁華的街道，進入出租屋時，我心裏這樣想。
1994年春天，我坐船去了大陸。我看著大洋彼岸，心裏感嘆我要離開香港了。再見了香港，再見了春香，再見了張。
我看過雄偉的尖沙咀，去過歡快的老教堂，嘗過維多利亞港獨特的風情。我想在香港的這三年也算是很高興妳來了。
1994三月我幾經周折到達北京。我根據信中的地址找到了韓梅梅的家。我在房子外面呆了壹會兒，當我後來進去的時候，我的心怦怦直跳，對她說了些什麽。
我太激動了，按了三次門鈴，壹個50歲左右的女人聽到聲音，沖過去開門。
“小夥子，妳找誰？”
阿姨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疑惑的問。
“阿姨，妳好！我要找韓梅梅！”
阿姨從褲兜裏抽出壹條白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她紅著眼睛對我說。
“小夥子，妳是白嗎？唉，梅梅，她上周走了，她走的時候還跟我提起過妳。”
我昏昏沈沈地走在北京的老巷子裏。路過湯粉店，再次看到壹個穿著紅色棉襖的女孩，齊肩短發。她微笑著向我揮手。她很認真的和我談過戀愛，她堅信我會創造壹個傳奇。
三月，北京的第壹場雪漸漸融化，韓笑約我周末在壹家面館見面。我提前半個小時到達面館，我的腦海裏壹直回響著韓梅梅對我說的話，我壹直在責怪自己。如果我早點主動向韓梅梅表達我的愛，早點向她表達我的真實想法，我就不會壹次又壹次地錯過了。
韓笑穿著壹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漸漸進入我的視線。他的頭發在頭上分開，拿著壹個棕色的商務包。他又高又瘦的身材在人群中特別突出，讓我壹眼就認出了他。
“韓笑，我在這裏！”
韓笑朝我招手的方向走來，他微笑著看著我說。
“華林，妳好嗎？”
“還不錯。”
我不想讓韓笑看到我腫脹的眼睛。我想我今天必須假裝高興。老朋友只見過壹次面，我壹定不能讓他為我擔心。
韓笑看了我三分鐘，他靜靜地看著我，壹句話也沒說，慢慢地說了壹會兒。
“我聽說過韓梅梅。人不可能死而復生。如果她還在，她當然不希望妳自暴自棄。她告訴我，妳是她心中的傳奇，她會永遠用另壹種方式守護妳。”
“韓笑，我多年沒見妳了。妳好嗎？”
“華林，請放心，我現在是化工廠的業務經理！”
“兩年前我調到業務崗位。做生意後，我發現我喜歡這個身份。”
“我真為妳高興。人這壹輩子能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真不容易！”
“是的，我不喜歡化學。我爸逼我選的這個專業。我想我以後會有孩子的。我必須尊重他的選擇，讓他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
“我總覺得我們這個時代的人背負了太多的東西，家人的期望，別人的看法，以及穩紮穩打的人生觀。”
“韓笑，我覺得妳變了很多。妳不再是那個愛看茶花女小說的浪漫青年了。”
“華林，我不得不說，人會成長很多次，每壹次成長，都會蛻皮，會結繭。壹只毛毛蟲在壹個堅硬的繭中掙紮，讓壹只蝴蝶在它後面跳舞。”
“當我出來的時候，我發現生活很現實，很單調。這就是東方文化。東亞人民善於忍受和克服困難。他們每天在工廠裏忙忙碌碌，什麽都不用想。”
“這不就是我們大多數人的生活嗎？有些人壹路奮鬥，最後成功獲得了自己想要的職位，但最後卻忘記了自己擔任這個職位的真正目的。總之，人是經不起誘惑的高級動物，在壹次次的利益攻擊下成為命運操縱的棋子。”
“韓笑，妳的觀點很特別。”
“沒什麽特別的。在我走出社會之前，我壹直認為自己是獨壹無二的。我常常覺得自己是主角。出了社會之後，我清楚地意識到，我只是世界上的壹粒塵埃。千千有成千上萬的人和我有著相似的生活背景，千千也有成千上萬的人和我過著同樣的生活。有時候我常常在想，要求自己思想上的過分獨立，自己生活上的過分獨立，是不是不好？”
他舉起酒杯向我敬酒，眉頭微皺帶著淡淡的憂傷，然後壹飲而盡杯中的白酒。
“韓笑，我總覺得每個人都不壹樣，就像這個世界上沒有兩片質地相同的樹葉壹樣。這個世界的人雖然大體相似，但實際上是不同的。”
“只有保持自己的見解和思想，才能不被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所牽引，才能在喧囂聲中領略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心態。在香港，我見過很多不同的人和事，也見過中西文化融合的盛況。”
“不過，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我真的只能按照馬洛塞需求層次理論的最低要求來生活，所以對我來說，與其保持與眾不同的想法，不如安穩地拿到壹份穩定的薪水。如果以後有機會，希望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華林，我希望妳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
我們舉杯互敬。雖然已經三年了，但我們還是像當初壹樣無話不談。真正的朋友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離妳而去，而是會在妳壹次又壹次遇到挫折的時候站出來幫助妳，鼓勵妳。我覺得這輩子能有韓笑這樣的朋友真好。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周圍漸漸亮起了閃亮的霓虹燈，在白雪的映襯下，整個城市更加耀眼。
我有點難過喝酒。有些人和事已經成為過去，才懂得珍惜。對面的韓笑仍在談論侃侃，講述他的理想、他的愛情和他的人生規劃。
我有點羨慕他，他結婚了，還保持著壹顆進取的心。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因為人情變化太多，我漸漸和他在很多事情上有了分歧。他是理想主義者，我得是現實主義者。這個世界並不浪漫，相反，有時候很殘酷。
“華林，妳知道嗎？我喜歡那種滿口詩書的女人。在夜晚白月光的照射下，她拿著壹本《詩經》在花園裏漫步。我和她從另壹端相遇，我們站在壹個安靜的花園裏，目光對視，聊著詩詞歌賦。這很漂亮！”
在回出租屋的路上，韓笑壹臉醉意地看著我，說他揮了揮手，示意他的夢中情人。
“那妳是要和妳愛的人結婚嗎？”
“不，我不喜歡她。她是我媽介紹給我的。”
“那妳為什麽娶她？”
“因為我媽媽喜歡她，因為她。。。。。"
“因為她很喜歡妳，對吧？”
韓笑默默地點點頭。他很郁悶的看著我，嘴裏不停的嘟囔。
“妳知道嗎？我要結婚了，我要結婚了，我要結婚了，多幸福啊！”
韓笑搖搖晃晃地走在大路上。我壹手抓住他，防止他摔倒。他開始小聲抽泣。他說了壹些我不太明白的廢話。
“如果妳不喜歡她，為什麽要娶她？這樣，妳們倆都要受罪壹輩子。”
韓笑看著我的眼睛發呆。他的眼神裏充滿了無奈和反抗。這顯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壹個理想主義者活著被家人安排，不得不聽從家人的勸告選擇壹個不愛的人過壹輩子。有多痛苦。
“白，妳不明白。我媽媽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我不想讓她失望，妳知道嗎？”
“那妳會犧牲自己的幸福嗎？妳可以用其他方式回報她的好意。妳是壹個獨立的人。妳不是任何人的奴隸。妳不需要被壹段妳根本不想要的婚姻束縛住。對妳和那個女人是極其不負責任的。”
韓笑默默地向我揮了揮手，然後走進了黑暗的小巷。我看著他的背影，感觸良多。韓梅梅離開了這個世界，現在韓笑進入了壹段不幸福的婚姻。我最在乎的兩個人已經這麽不開心了。心裏真的很難受。我想徹底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個我失去愛情的地方。我想是時候回香港了。
1994年3月20日，我再次踏上了香港的土地。我走在金鐘的紅棉路。道路兩旁兩排又硬又高的樹開滿了巨大的紅花。這真的很奇怪。乍壹看都是紅花，沒有綠葉。紅色的花朵是如此的火熱和燦爛，就像壹個熱情的女孩在跳桑巴舞。
突然，壹朵巨大的紅花從樹上掉了下來，我立刻撿起來捧在手心反復觀看。這是什麽花？花開的時候沒有葉子，開的轟轟烈烈，落的悄無聲息。人的愛情也是如此？開始轟轟烈烈，卻以虧損告終。這是人不珍惜還是樹不挽留？
就在我恍惚的時候，壹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拿起相機，拍了拍掉落的大紅花。她照顧到每壹個細節，把每壹朵花都當成心愛的東西。
“妳好，能告訴我，這是什麽花嗎？”
我大步上前問，那女人沒有馬上回答我。她等了大約3分鐘，才慢慢地說。
“這是木棉，也叫英雄花。之前在閩南日報看到木棉。這種花在春天是橙紅色的；夏天，綠葉成蔭；秋葉蕭瑟；冬天樹枝光禿禿的冷樹。早春，二三月份，木棉枯萎的枝條先燃起火焰，然後新芽發芽。木棉樹花落後，長橢圓形葫蘆果。成熟時，果實裂開，果實中的棉絮隨風飄落。朵朵棉絮飄在空中，像雪中的下面六朵，有壹種特別的味道。所以後來我壹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木棉。”
“妳真了不起。妳已經徹底研究過這些花了。”
穿紅裙子的女人把她的長發挽在臂彎裏，她笑著對我說。
“當妳喜歡壹個對象或者壹個人的時候，妳會花很多時間去了解，去研究，去琢磨。每年春天木棉都蓬勃綻放，像壹個勇敢的生命。我們都在努力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像春天裏木棉像橘子樹壹樣綻放。在樹葉雕零，沒有其他花朵開放的香港，只有木棉站在寒風中，熱情地綻放。我渴望像木棉壹樣。
紅裙女子立即拿起相機，繼續拍攝木棉。這棵樹的橙色和鮮艷讓我很開心。不管我經歷了什麽，活著的人總要在這個世界上繼續努力。我大步向前。我第壹次如此堅定和自信，因為我確信只有我自己才能成為我人生的主人。
就在我接近出租屋的時候，諾基亞的鈴聲在我的口袋裏響起。我拿起手機，定睛壹看。是簡修女。
“餵，是華林嗎？”
“是的，簡姐姐。”
“聽說妳要回大陸發展。現在我們在中國東莞的分公司缺少壹名生產管理人員。我和我的主管經常談起妳，覺得妳很優秀！”
“謝謝妳，珍姐，非常感謝妳的欣賞。”
“華林，簡姐姐沒有妳想的那麽壞。很多時候，我會說壹些難聽的話，說別人的壞話。我知道我做錯了，但我從未真正傷害過任何人。妳走了以後，沒有人願意再聽我的老太婆了。我總覺得妳的日子給我們帶來了很多快樂！”
“珍姐，其實我知道妳只是壹個刀子嘴豆腐心，但不是每個人都會深入了解妳的。每個人都只喜歡看到表面的壹面，人與人之間總有許多難以逾越的陌生感。”
“好吧，反正我希望妳能答應在東莞幫忙，看在我老婆子的份上。”
負責的老婆和我聊了大概壹個小時，我基本確定了去東莞的意向。反正我也沒有更好的打算。雖然我有北京理工大學的機械工程文憑，但是很多年了都沒用。有沒有學歷都壹樣。如果我失去了我的教育，我應該重新開始。
作者簡介:宋萬明，寫作愛好者，知識產權行業老司機，專利分析預警高愛好者，樂觀向上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