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號2002.16
欄目人生
出處互聯網
摘自日期2001年12月15日
作者佚名
作者國籍
編譯者
正文
牙膏盒裏裝著他的命 1995年10月24日，新疆伊犁地區中級法院當庭宣布了對壹宗搶劫案的壹審判決：被告
人陳賓犯搶劫罪，案情嚴重，依法判處死刑。 宣判後，法官對站在被告席上的年輕人問道：“陳賓，妳還有什麽話要說嗎？”這時，
只見陳賓用顫抖的手從胸口處拿出壹個中華牙膏的盒子，交給了法官。法官從裏面抽出了
幾張寫著《轎車減震器》的設計圖紙，便問他：“為什麽要把圖紙裝在牙膏盒裏？” 陳賓吶吶地說：“我怕圖紙受到損壞……”的確，這幾張薄薄的紙與他的生命緊密相
連，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4個月前，陳賓在兩個“哥們兒”的引誘下，在霍爾果斯襲擊了壹個“朋友”，搶去
了32萬美元，折合人民幣二百五十多萬元。不久便被公安人員抓獲，那時他剛滿20歲。 被捕後，他被關進了看守所重刑犯牢房。此時，他已對自己犯下的罪行深感後悔，同
時他也知道，案情嚴重，自己的命可能保不住了。幾乎每個夜晚都是不眠之夜，他既感到
末日的來臨，又燃起強烈的求生欲望。他反復閱看《刑法》，盯著《刑法》第四章第68條“
有重大立功表現的，可以減輕……”他似乎看到了壹線生機。 陳賓盡管只有中學文化，但人很聰明，喜歡動腦筋，他從小便迷上汽車，而且對汽車
的各部件系統了如指掌，同時熟悉汽車理論並有修車技能。他想：如果自己能夠設計出壹
些專利發明，為社會做出貢獻，也許就能保住性命。於是他開始構想壹些與汽車有關的發
明和設計。 開始時，他在地上畫圖案。但是，地上的圖案是無法拿給別人看的。要畫，就必須設
法畫在紙上。但獄中不可能有任何供他畫圖的用具。 壹天，他掃完地後，腦子裏冒出了主意：他從掃帚裏抽出壹根粗硬的稭稈，再從墻角
找到壹小團棉花，裹在稭稈上，然後踩在腳下搓碾。兩小時後，稭稈終於磨擦著火，燃燒
後的稭稈就成了筆。再用紐扣、碗底、折紙作基本的繪圖工具，他開始了設計和發明。他
的這種決心和毅力，被管教人員知曉，經領導研究後，破例給了他壹截鉛筆和5張薄薄的
稿紙。他如獲至寶，感激之余，他更加刻苦鉆研。壹段時間後，他的設計方案終於清晰地
呈現在那幾張稿紙上。陳賓小心翼翼地將稿紙放進了牙膏盒，感覺就像把生命塞進了裏面。
壹審判決後，陳賓提出上訴。在看守所裏等待二審期間，他細心地保存著那壹小截未
用完的鉛筆，並請求管教再給他提供幾張紙，他要繼續他的設計和發明。 慈母救兒：她與時間賽跑 陳賓犯罪的消息傳到他母親張艷珍耳裏，她當場昏倒在地。她離婚早，含辛茹苦地養
育了兒子20年！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平時那麽聽話、孝順的兒子會走上犯罪道路。 當張艷珍獲知兒子在獄中搞設計發明的事，她認定：這條路可以救兒子。張艷珍決心
支持兒子，和他壹起努力摘取那塊“免死牌”。 張艷珍是石河子市柴油機修理廠的壹名下崗職工，兒子被關押在距離石河子五百多公
裏的伊犁地區霍城縣公安局的看守所裏。她要經常看望、鼓勵兒子，為他送吃送穿；她要
跑法院為兒子申訴求情；她要到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專利局請他們鑒定兒子的設計草圖，開
具壹些有利於兒子的證明……於是，在烏魯木齊—石河子—伊犁—霍城—霍爾果斯這條長
達千裏的公路線上，她十次、幾十次地來回奔波。 判決書已經下達，哪壹天執行她無從估計，而且任何人也不可能給她答案。她常常在
幾天幾夜的奔波後，精疲力竭地剛想躺下來休息片刻，卻突然會被噩夢驚醒———夢見兒
子被押上了刑場！驚醒後，她拔腿便向外跑，奔向她要去的地方。她害怕因耽誤了壹分鐘
而錯失了機會。她，要和時間賽跑！ 她每月只有二三百元工資，經濟非常拮據。有壹次她身上只有10元錢，買不起壹張從伊犁到石河子的車票，便挎著提包在公路旁攔便車，
大車小車拖拉機馬車，攔上什麽車她便坐什麽車，換7次車才走完了這段路；街邊、瓜棚、
地下室，都是她的住宿之地；壹包方便面就是她最奢侈的晚餐。張艷珍只上過壹年學，平
時幾乎不逛書店。但自從兒子在獄中開始搞發明設計後，她時刻想的是怎樣買些有用的書
送給兒子，於是不管走到哪裏，她總是要擠出時間跑書店，她識字不多，更看不懂技術方
面的書，只好不厭其煩地向書店賣書的人咨詢。 經過她無數個日夜的奔走，陳賓的《轎車減震器》設計方案得到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專
利局的認可，呈報國家專利局。 於是，張艷珍奔波的線路又從新疆延伸到了北京。在張艷珍的心目中，北京是最美好
的地方。她多次幻想過有那麽壹天領著兒子去北京旅遊壹次，看看雄偉的天安門。現在，
她終於踏足北京，卻是為了拯救兒子的生命。 生死線上，她跑贏了時間 泣血的母親跑的是壹條泣血的路。寒冬酷暑，壹天接著壹天。最高人民法院、國務院
接待室、國家專利局、國家科技部，還有許多她認為有壹點點關系的部門，她都無數次地
找過跑過。奔波了整整10個月，終於，1996年7月底，兒子研究設計的《轎車減震器》獲
得了國家專利局授予的專利權。 然而，二審判決的結果仍然是：死刑！同時也確定了執行時間：1996年8月2日。8月1
日，她與家人壹起從石河子趕到伊犁，悲痛欲絕地想著與兒子見最後壹面。但就在這個關
鍵時刻，最高人民法院考慮到陳賓進行的發明和設計已得到國家專利局的鑒定和認可，需
要陳賓在獄中進壹步研究和完善，因而同意暫時延遲執行死刑。 獄中的陳賓在生死線上走了壹回，更知道了生命的可貴。他的精神振作起來，更加努
力地進行他的研究和設計。 1998年3月，法庭再壹次開庭，仍然維持原判，定於4月2日執行。之前，正在北京日
夜奔波的張艷珍還在無數次地繼續著她的訴說、求情、碰壁、磕頭，直到把有關的材料壹
壹送到有關部門，得到了“我們再研究壹次”的答復後，才於3月30日早晨趕到霍爾果斯。
張艷珍找好兒子最喜歡穿的衣服，天亮後托親戚購買了幾十米黑紗和白布，然後她來
到殯儀館，用2500元租了壹輛靈車，她坐上這輛靈車趕到法院，把靈車停在附近。這時是
1998年4月1日的下午，距離4月2日上午只有半天時間了。張艷珍的眼前壹片黑暗，似乎走
到了世界的盡頭。但她無數次地提醒自己，不要倒下，不能倒下，她安排幾個親戚守在靈
車上，等候法庭的消息，自己則走進附近壹家旅館的壹個房間，租用了壹部電話，然後，
她把門關嚴，開始撥打電話。兩個小時內，她撥打了四十多個電話，都是往烏魯木齊或北
京的長途。在她接近絕望的時刻，壹個電話使她萬分激動。接這個電話的人是最高人民法
院某室的負責人，他在電話裏告訴張艷珍，最高人民法院對她的申訴又壹次進行了認真研
究，而且參考了國家專利局的授權材料，認為對陳賓的死刑執行可以暫停，同時已經把這
個意見打電話告訴了新疆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 張艷珍連忙再壹次打通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的電話，但高院認為電話通知不足以為據，
需要最高人民法院的文字傳真。當時已經是下午近5時，北京方面即將下班了，張艷珍沒
有絕望沒有罷休，幾經周折，她的電話打進了最高人民法院的值班室以及主辦人員搭乘的
車上，在電話裏她無數遍地抽泣著重復著壹句話：“由於有時差，我們新疆這裏是8點下
班，還有最後的時間……” 這時，牢房裏為死刑犯們特做的四菜壹湯已經做好，吃完這頓最後的晚餐，與親人見
最後壹面，他們第二天上午便要走向刑場。此刻，張艷珍感到時鐘的“滴答”聲蓋過了世
間的壹切聲響，壹下壹下地撞擊著她的心靈———兒子的生命正被這滴答聲壹點壹點地帶
走啊！張艷珍在崩潰的邊緣守候著奇跡。 下午5時30分，北京的文字傳真到達烏魯木齊，近7時到達伊犁，張艷珍聽到這個消息
後，放下電話便癱軟在房間裏。稍微清醒後，她立刻跑出去，伏在通向牢房的門縫前張望，腳鐐聲壹陣壹陣傳過，沒有陳賓的身影，直到腳
鐐聲完全平靜下來，她還呆呆地伏在門框口。這時，壹個獄警走過來對她說：“妳真走運，
剛好趕得及呀……” 在生死邊緣，她終於跑贏了時間！ 生的曙光又壹次降臨，但只是微弱的壹線，又壹次的暫停執行仍不等於改判。但是，
壹絲的生機也必須緊緊抓牢。於是，她壹邊盡力地鼓勵著兒子，給他精神上的力量，壹邊
更加爭分奪秒地繼續奔波。 獄中的陳賓沒有被叫去吃那頓最後的晚餐，再壹次經歷了生死線上的徘徊。他躺在牢
房裏，流了壹夜的淚，想了壹夜的事。他暗暗發誓：無論結果如何，也要堅持他的設計和
發明，要對得起國家，對得起母親。時間如水般流過，對陳賓的再壹次審判不久要開庭。
就在開庭前的幾天，他的第二套設計方案，即《汽車碰撞阻尼緩沖裝置》被遞上了法庭。
張艷珍又壹次火速趕到北京，為兒子奔走求救。而這時，獄中的陳賓也在抓緊壹切時
間，進行他的發明和設計。看守所的領導和管教人員也被母子倆深深地感動了。他們盡壹
切所能，為陳賓提供幫助，支持陳賓的設計發明。在這期間，陳賓設計的《汽車防盜竊自
動剎車報警裝置》和《汽車碰撞阻尼緩沖裝置》又獲得了國家專利局授予的專利權。 路途漫漫終有期。1999年5月5日，歷經整整4年的不懈奔走，案情終於有了轉機。 新疆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依據法律條款認為，陳賓在羈押期間，其3項實用新型設計
被國家專利局授予專利權，有重大立功表現，可減輕處罰。法院最後判決如下：撤銷本院
（1996）新刑終字第97號刑事附帶民事裁定中對被告人陳賓的量刑部分；被告人陳賓犯搶
劫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判決聲剛落，張艷珍的眼淚便如決堤的洪水般狂湧而出。兒子終於保住了性命！回想
起4年來的風霜雪雨，心路歷程，張艷珍悲喜交加，竟說不出壹句話來，任淚水在臉上縱
橫…… 慈母微笑兒淚流 1999年8月，陳賓被從霍城縣轉送到烏魯木齊市，在新疆第壹監獄服刑改造。監獄的
領導、幹警都對他的發明工作給予了最大的支持。而陳賓在經歷了生與死的考驗後，更加
懂得了生命的珍貴和知識的無價，他決心用自己的聰明才智為社會服務，洗刷昔日的罪惡。
這壹切，都最大程度地溫暖著張艷珍的心。2000年9月18日，陳賓25歲生日時，張艷
珍帶著三本蓋有中華人民***和國專利局大紅印章、由高盧麟局長親自簽發的實用新型專利
證書，提著壹盒蛋糕來看望陳賓。 見面那壹刻，4年來不知流過多少淚的張艷珍默默地看著兒子，微微地笑了，而很少
流淚的陳賓，在母親的面前淚流滿面，痛哭失聲。 至今，陳賓已在獄中先後發明了8項專利技術。而且，他的發明已經受到湖南、內蒙
古、廣東等地眾多廠家的青睞，投放市場指日可待。 陳賓的名字現已被收入《21世紀人才庫》壹書，同時，他還被吸收為中國企業文化促
進會會員，首開新疆服刑人員獲此殊榮的紀錄。